一个好人回去了 - []
我最后的知觉,是被人搬来抱去,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以后,鼻子和嘴巴被什么东西捂上了。我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,隐约还有谁嘤嘤的哭泣。应该是不久的时间之后,我的世界就完全是一片沉寂的黑暗了。
这无边无尽的黑暗,我正要开始习惯它的时候,一个身影安静的出现了,它的四周散发的幽幽的光,一点也不突兀,好像它本来就属于原来的黑暗一样。我的心被直接告知,它是上帝。
它依然安静,在等我先说话。
我问:“让我离开人世是你的主意吗?”
它点点头。
我说:“我还没说要离开呢。”
它稍微歪了歪脑袋,说:“这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
它站的离我挺远,但我感觉它好像对我俯下身来,说:“你的脑袋知道的东西太多了。借助电影那鬼东西,你了解的人生奥秘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。你要知道,你不应该有太多思想的,你可以要聪明,可以要机智,但不能要太多思想,知道吗?我需要阻止你的发展,来避免你接近我空间。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早了些,但对于我就安稳很多。”
我苦笑了一声,说:“所以你就让我从阳台上摔下来。”
它说:“方式并不重要。我在心念已动的情况下采取最快捷的办法。”
我说:“你真冷酷。”
这时我发现它的样子好像背过身去了,但听到了它的声音:“我不是给了你们很多可以温存的欢乐吗。”
这句话说完它就消失了。
和他的对话让我觉的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我正在暗自思忖的时候,面前又出现了一团微光,光中也有身影,光好像环绕着我,但身影却正对着我。
看不清他的姿态,但我已知道他就是佛祖了。
看不清他的脸,但我却感到他在对我微笑。
他先开口了,说:“你悲伤吗?”
我说:“有点。”
他说:“你是个对自己有清醒认识的人,你对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也有所了解。但你对死亡知道多少呢?”
我说:“我只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的形象又高又远却又让人觉的亲近,他说:“人的死亡貌似结束,其实更是下一次的开始。“
我发现自己不像以前那样对老生常谈不耐烦,反而像吸取甘露一样接受他说出的每个字。
他说:“前生后世的道理想必你也知道,但你不知道的是,前生后世只是从时间上来描述人的生命的延续,而空间人的生命是多重的。你今世所得的智慧来自于你前生的勤奋与虔诚,你今世的善会在后世得到延续。你的早逝是因为你在多重空间内的位置。你知道吗?有亿亿万万今世的你,由于际遇和选择的不同,在各自的空间里呈现着不同的状态。这个空间内未表露的欲望,可能在另一个空间淋漓渲泄。如果这个空间的你未亡,也会有另一个空间的人死去。这是一个错落有致的进程。”
我好像听见他咽了口唾沫似的,他接着说:“这样看来,个人的生存好像无足轻重,悲伤的感情和对意义的追寻难道就不值得在意了吗?并不是这么说,而是说人在了解万物的秩序后,可以用达观的目光看待诸如死亡之类被形容为苦难的东西。”
我觉的他好像坐了下去,因为他的身影变矮了,但光并没有变小。
他说:“今儿说的高兴,你丫又是个难得的人,我就多说点。”
他发出了两下清嗓子似的声音,继续说:“用一种更广阔的视点来说,一个人,不是一个单体,而是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。换句话,所有的人,其实是一个人。你想想,有苦行求真的人,有利字当先的人,有呆痴残疾的人,有忍辱负重的人,有献身济世的人,有狂欢作乐的人,有乱伦娈童的人,有麻木不仁的人,所有的欲望和遭遇其实都存在于每个人身上,只是各有收放,表现不同。而你们所有人组合成的这个人,他的状态取决于你们这些不同表现的人的组成比例。顺延下去,动物,植物,一切生物,非生物,万物的性格都有不同,都与人息息相关,并互相映射。所以说这整个天地只是一体,组成它的单人细胞,比如说你们每个人,都存在紧密相联的关系,并彼此转化。这个转化的过程就是靠消亡来完成的。你此生的亡,转化有两个方向。一是你的下一世,二是其他人的这一世。你的音容,你的意想,你留下的有形无形的东西,都给接触和没接触过你的人带来影响或被继承。
“这个道理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,一个人同时也是所有人,一个人也是万物,其实万物的姿态都在他身上来,只是很多没有得到展示,但这生没展示的,会在下一世被展示或上一世被展示过了,也会在另一空间正被展示。
“所以,人们只是一个人,而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,只是呈现的姿态不同。你已离世,但其他在世的人都是你,所以你并没有离世。你就是他们,他们就是你。而对他们来说,他们好好的活着,就相当于你在好好的活着。”
他说到这里便停了,我不由的打了个哈欠。
他说:“那就睡吧,孩子。”
光便消失了。
一阵困意袭来,我还在琢磨他刚才的话,照他说的,一个人就是所有人,那既然一个人会亡去,那所有人也有亡的时候喽。既然科技有发展到穿越时空的可能,那是不是就是所有人亡的日子呢?
这大概是我最后的胡思乱想了,我觉的刚才两个神都是冒牌儿的,头先一个拽拽的好像跟我有仇一样,后来一个救世主一样来一通说教。但不管怎样,我的心情倒十分畅快,很多以前没有想通的事儿经过这一起一伏的倒都通了。
在黑暗中,我想起我的亲人和朋友了,这是我最后的留恋了。我要去哪儿我不知道,我可以只是沉沉睡去。但我多想跟他们说一句:想起我的时候,我正好也想起了你们,那时我坐在天国的雅座上微笑颔首。
一下子,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只觉的此时的一切都十分美好,我闭上眼睛,轻轻的笑了,然后我就,永远的睡着了。
(昨夜写于豆瓣,献给柳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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